前段时间，听旅游业的朋友讲过一段2002年非典时期的往事。
非典疫情乍现之初，北京也出现过恐慌。当时没听说会封闭小区，但惊恐的人群依然四散奔逃；尤其是某钟爱泡菜的东亚邻国居民，抛房产的抛房产、抢机票的抢机票，拼命要逃离眼前的是非之地。
然后，就有人因为卖机票发了财；也有人因为低价收了望京的几套房子，到今天资产过亿。
信心是什么？你到底在选择什么？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做什么？
谁也没法开上帝视角，所谓的审时度势，更多是在随波逐流；大家只能在命运的探戈中不断迈出下一步，并且落子无悔。
当下的中国旅游业，又迎来了这样的残酷时刻。
5月4日，2022年五一假期的旅游数据交了作业：国内旅游出游1.6亿人次，同比减少30.2%，恢复至疫情前的66.8%；国内旅游收入646.8亿元，同比减少42.9%，恢复至疫情前的44.0%。
这个成绩单，在节假日旅游经济中属于什么水平？借用Fastdata极数《2022年1-4月中国旅游行业洞察报告》的一张截图，可以得出三个判断：
2021年五一的旅游人数，是2020年至今以来的最高点，已经反超疫情前
2021年，春节、清明、五一的旅游人数恢复一路上行，从75%飙到103%
2022年，春节、清明、五一的旅游人数恢复一路下行，从74%跌到66.8%
简单粗暴地给个结论：2021、2022两年的五一旅游业绩是天壤之别。
2022上半年的节假日旅游经济，也和去年的“连战连捷”完全相反，呈“节节败退”之势。
事实上，业界对今年五一市场的凄惨也算是早有预期。毕竟，从3月这轮疫情爆发开始，到清明小长假的市场遇冷，再叠加旅游产业各个细分领域的惨淡表现，基本五一假日旅游经济的颓势已成定局。
Fastdata极数报告中披露的相关行业数据
但2022年五一旅游的“大败局”，或许还有着更为深远的影响。我们透过几组冰冷的数据，可以透视其中的伏脉千里：
2022年没有增长？
首先，是看下“假日经济”在国内旅游市场的特殊地位。
中国旅游研究院数据显示，2020年全年法定节假日出游总人数约9.9亿人次，占全年全国国内出游总人数的34.5%，较2019年占比提升了6.6个百分点
2021年全年法定节假日出游总人数约13.3亿人次，占比提升到41.4%。
显然，受疫情影响，假日出游人数在国内旅游大盘中的占比逐年增加、大幅增加，到了2021年已经逼近“半壁江山”的体量。
而今年春节、清明、五一三大节假日出游人数的同比下滑与“节节败退”，就像一个不详的预言，暗示着2022全年旅游经济或许已经告别了“增长”二字。
黑云压城城欲摧。
市场何时能“相对正常”也成玄学？
其次，从3月开始的这轮疫情，打破了2020年以来防控的某种周期律，这对于旅游市场信心来说无异于釜底抽薪——五一旅游的溃败只是信心崩坏的一个侧面。
民生证券研究显示，2020下半年至2022年初，国内出行的几波局部疫情都在有力的防控措施之下，呈现出两周现拐点，四周恢复常态的规律。
尽管局部疫情对旅游市场的冲击非常严重，但如果疫情防控有规律可循，那么市场就会逐步适应、消化这些风险——这也是2022开年时刻，不少旅游商家相对乐观的根源所在。
2021年11月出现的奥密克戎，以及2022年1月的陕西疫情防控，都未打破这个周期律。然而3月开始的这轮疫情迟迟未现拐点，防控局势陷入了前所未有的“苦战”。
所谓的预期，从此不复存在。
这就导致了，在清明损失惨重的部分旅游商家，本来计划积极备战五一旅游市场，但在4月中下旬的时候再次陷入绝望，心态雪崩。
消费力元气大伤，谁还能旅游？
即使接下来防控形势好转，可能也难以改变旅游业崩掉的预期，因为社会整体的消费信心已经受到显著的负面影响。
从宏观数据来看，2022 年3月社会消费品零售总额同比降低3.5%，是自2020年8月以来的首次负增长。
如果消费者都没钱了、不敢花钱了，那么作为非刚需的旅游消费，在这种背景下未来会表现如何呢？
综上所述，当旅游商家普遍认为：
2022年会比2021年更差
“相对正常”的市场也不再可预测
社会整体消费力受损严重
那么中国旅游业的信心损失殆尽，就很难避免了。
正在沉默中死亡的旅游商家
在旅游酒店上市公司的业绩里，已经能窥视到那种虚弱感了。
但更隐秘的是行业里大量存在的非上市公司，它们可能从挣扎到死去都处于一种沉默状态。
在Fastdata极数的一份调研里，我们可以透过数据，聆听到那鲜为人知的哀嚎。
一般而言，中小公司最大的短板就是现金流和融资能力，而这也将极大影响企业主的经营意愿。以下数据可以说是触目惊心：
71.8%的旅游企业的账面资金，只能维持运营3个月到半年
66.7%的旅游企业目前是负债经营
92.3%的负债企业在半年内要还债
疫情以来融资成功的企业只有25.7%
将近七成的旅游企业认为摆脱疫情影响需要三年以上，或者不确定何时能恢复正常
将近三成的旅游企业在未来一年内可能退出经营
将近五成的旅游企业员工流失率超过20%
值得肯定的是，很多地区都在出台针对旅游业的纾困政策，也起到了一定的作用，但坦率来讲这也许并不够。
因为，当一些人相信自己活不了的时候，给他输多少血都是徒劳的。
对未来有信心的商家正在减少。
所以输血的同时，还要上电击心脏式的强刺激，才能真正实现治病救人。
短期信心靠输血，长期信心靠开放
5月3日到4日，国际旅行服务平台Expedia、Airbnb发布了2022年一季度的财报，营收同比增幅分别在80%和70%，可谓增长迅猛。
事实上，从2021下半年开始，国际旅行市场的复苏就已经超越国内——尽管在2021年底遭遇了奥密克戎的冲击，但这个趋势并未中断、而是延续至2022年第一季度。
亚洲旅宿大数据研究院数据显示，3月全球各地区旅游业复苏态势稳固，且今年第一季度已连续三月呈现稳步上升的情况。一个显著的事实是，亚太长途出行市场的恢复是垫底的，这与区域内普遍更严格的限制政策有关系。
但4月下旬以来，泰国、日本等国家都宣布了进一步放宽限制的政策。
据澎湃新闻报道，泰国放宽入境条件后，海外用户对泰国当地酒店浏览量较上周已增长29%，泰国境内航班预订量提升近20%；4月29日开始，日本开启黄金周连休季，也是三年来日本首次不设限制的全面开放国内旅游。
本质上，中国旅游商家最需要的是类似的好消息。这才能真正激发他们的生存渴望。
当然，这几乎是一件可遇、可等但不可求的事。
有大量的商家会倒在黎明到来的前夜，他们曾经存在的痕迹，最终会被视为市场出清过程中的涟漪和残渣。
也许这已经是注定了。
谁能在他们还有着微弱呼吸和体温、有生存意志的时刻，拉他们一把呢？
这是个残酷的问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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